小穹‧動畫化‧體驗記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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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8 00:04:09 By 過路君子

(續上集)(上集傳送門)

今天的天氣跟兩人的心情一樣灰濛濛的,艾米開車載著小穹來到美麗島,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停好車後,二人走向一號出口,並在路上遇到了同樣一起來上班的婕兒跟耐耐。

「……」她們四個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很明顯,婕兒跟耐耐也知道動畫計畫取消的事了。

她們進入穹頂大廳後,小穹才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因為她看到水族箱旁的蕾蕾。

小穹跑到她身邊。「妳怎麼……」

蕾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身旁有一個大塑膠袋,裡面全部都是夢夢的撲滿,是當初設在各站募集動畫資金的。

「我是來收這些撲滿的。」蕾蕾說。

小穹沒有回答,她靜靜地看著蕾蕾把撲滿放到垃圾袋裡。

「妳們是不是在生那些贊助商的氣?」蕾蕾忽然問。

小穹一怔,她沒想到蕾蕾會問這個問題。

「這不是他們的錯。」蕾蕾說:「昨天我和他們談過,現在王老先生企業的股價正在雪崩式下跌,很多人的公司都受到影響了,他們會撤資很合理。動漫產業是商業,動漫產品是商品,本來就應該在商言商。」

「……」小穹欲言又止。「蕾蕾,其實……」

「小穹!」一陣嗓音伴隨著腳步聲出現。

小穹轉過頭,發現是之前來過的那群半屏山高中卡漫社社員,他們快速地跑向這裡。

戴貝雷帽的社長氣喘吁吁地看著她。「動畫計畫取消了……這是真的嗎?」

小穹沉痛地點點頭。「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怎麼會這樣啊?」其中一個社員大譁。「為什麼會取消,我等得這麼辛苦……」

蕾蕾開始整理垃圾袋。

「企劃取消的原因說來話長,很抱歉我們這邊不方便透露。」小穹低下頭。

「真是的……」其中一個社員一臉失望。「我一直都希望台灣動畫可以進步的,好不容易的希望又沒了,害我白白浪費這麼多苦心。」

蕾蕾依舊整理著垃圾袋。

「哼,果然那些大財團的人腦袋裡都只有錢,根本不打算為台灣的動漫產業做出貢獻,那個什麼王老先生也不過如此。」另一個社員憤怒地說。

「不是這樣的!」艾米著急地說:「其實王老先生他……」

「好了啦,艾米莉亞小姐,妳不用替那種人說話。」社長嘆了口氣。「唉……果然臺灣動畫起飛永遠只能是個夢想。」

「這種要靠別人實現的夢想,根本沒什麼好可惜的!」

一段由怒氣組成的叫喊,闖入了議論紛紛的眾人。

那群高中生跟高捷少女們一齊轉頭,看向發話的蕾蕾。她氣到雙拳發抖,整理到一半的垃圾袋倒掉,撒了一袋的撲滿。

「蕾蕾……」小穹不知所措。

蕾蕾撿起地上的一個撲滿,快速走向那群高中生,將撲滿拿給他們看。「你們記得這個東西嗎?這是我們放在每一站,讓願意貢獻動畫化資金、又喜愛高捷少女的民眾出錢贊助的募捐箱。

「你們知道做一集動畫,要花多少錢嗎?」

那些高中生都嚇傻了,但其中一個男生不知道是太白目還是太勇敢,支支吾吾地說:「呃……應該幾萬或十幾萬台幣就夠了吧?才一集。」

蕾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們最常看的動畫,應該都來自日本吧?在日本,一集普通的TV動畫,成本就要一千萬日幣起跳,十幾萬台幣連一分鐘都不夠。」

那幾個高中生無言以對,因為蕾蕾現在渾身散發出懾人的氣勢,而且這個數字實在大到超乎想像。

「你們覺得很多,對不對?如果我告訴你們這是低薪高公時下的血汗價格,你們相信嗎?日本動畫界的血汗程度,是會讓所謂的臺灣慣老闆顯得微不足道的。」蕾蕾說:「可是這次計畫的最大贊助者王老先生,他完全遵守法定薪資跟待遇,雇用這次動畫化企劃的每個工作人員,因此,高捷少女的動畫成本一集就要一千萬台幣,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她看向剛剛批評王老先生的那個。「你剛剛說,王老先生是腦袋裡只有錢的大財團,而這位腦袋裡只有錢的人遵守著合理的薪資準則、花了你想也想不到的鉅款,才湊成第一集動畫的誕生。你還敢說他不打算為動漫產業做貢獻嗎?」

那個學生低下頭,完全不敢說話。

「我記得你們都很高興高捷少女動畫化,那你們為這部動畫做過什麼?上一次出錢贊助是什麼時候?你們剛剛批評財團不支持台灣動漫,那你們又為台灣動漫做過什麼?什麼都不做地等待就叫付出嗎?」

蕾蕾越說越激動,只見她把撲滿舉向他們。「這次撤資的贊助人,根本就不是王老先生,他現在正因為心臟病躺在加護病房。你們很希望動畫計畫重啟是不是?那就出錢啊!只要把不足的資金補齊,我保證動畫計畫繼續進行!」

小穹有點想阻止蕾蕾,可是眼前將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的蕾蕾,渾身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氣勢,讓小穹無法上前。

「……我們怎麼可能湊出足夠的錢啊?」那個社長緊張地說:「而且我們又沒有義務要讓高捷少女動畫化……」

「王老先生也沒有!」蕾蕾怒斥:「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人有義務要讓高捷少女動畫化,或是讓台灣動漫興盛,憑什麼我們要幫你們實現夢想?真是可笑!

「如果你們這麼希望,那就應該用自己的力量去實踐。只會期待別人來幫自己實現夢想的人,根本就是在侮辱夢想這兩個字!」

蕾蕾說完後,因為太激動喘了幾口氣,她激烈的言語引來不少人圍觀。

耐耐的手機忽然響起,她打開一看,驚呼出聲。「王老先生醒了!」

少女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然後紛紛打開手機,看向動畫委員會的群組。是王老先生的秘書傳來的。

小穹走到蕾蕾旁邊,輕拍她的肩膀。「我們去看王老先生吧。」

蕾蕾抿住嘴,然後點點頭。

然後,她再度看向那群高中生,他們緊張地後退。

「愛因斯坦說過,這個世界不會被那些作惡多端的人毀滅,而是被冷眼旁觀、選擇不作為的人。」她說:「阻礙臺灣動漫產業的,不只是你們所謂的政府或大財團,也包括你們。」

說完,她和少女們一起離開美麗島。

王老先生已經脫離險境,移到普通病房了。這讓小穹鬆了一口氣。

剛醒來的他看起來相當憔悴,床頭櫃上放著完全沒動的早餐。

蕾蕾一進病房,立刻朝他低下頭。「王老先生,那個……其他贊助商……」

「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嗓音略帶沙啞。「我剛醒來時,我的秘書有告訴我,沒關係的。」

「非常的對不起,我無法說服他們。」蕾蕾抿住嘴唇。

「不是妳的錯,哈哈。」王老先生很勉強地笑了笑。「如果我沒有病發,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我不太理解現在年輕人的網路用語,所以才會……我相信他們不是真的那麼討厭那集動畫,妳們都做得很好,那一集我真的看得很開心。」

小穹感到一陣鼻酸,被酸民嘲笑、得知確定撤資時她都很難過,但在社會磨練過的心理讓她都撐下來了,聽到王老先生慈祥地安慰,反而讓她覺得很想哭。

王老先生說道:「我會叫我的秘書把沒花完的資金分給大家,這幾天來妳們都辛苦了。」

蕾蕾摀住嘴巴,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一個護士拿著營養針走進這間病房,看到少女們後一臉不悅。「王先生剛移到普通病房,現在還是觀察期,要過二十四小時才能開放探病,請妳們先離開。」

少女們紛紛起身,小穹打開門。「王老先生,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她剛打開門,就和一個人撞個正著。

「唉呀!」小穹摔到地上,艾米趕忙扶她起來。

「妳還好吧?」那個撞到小穹的人說。小穹認得他,他是動畫委員會的副導演。

「阿忠?怎麼了?」蕾蕾問。

「王老先生,請聽我說。」阿忠說:「我和大家討論過了。雖然其他股東撤資,但您的六成資金如果按照日本業界的算法,還是夠做出剩下的十二集的。

「大部分的畫師跟其他工作人員,都願意用行情價繼續工作。」

小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動畫計畫還是有希望嗎?

阿忠轉向少女們。「只要蕾蕾跟妳們四個答應,就可以……」

「我不答應!」王老先生大聲說,說完咳嗽了幾聲。

阿忠有些嚇到。「可是……您應該很希望動畫繼續做下去吧?而且大部分的人都答應了……」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王老先生說,小穹從沒看過他這麼不悅。「不合理的事情就是不合理,我不希望你們為了工作接受那種待遇。」

「不好意思,請你們離開!!」護士小姐生氣地說。

蕾蕾、阿忠和少女們趕緊離開病房。

他們垂著頭走到醫院外面,耐耐拿出手機叫計程車,蕾蕾則對阿忠吩咐:「王老先生叫我把資金分一分給大家當資遣費,你回去之後清點一下總金額。」

「這……唉……好啦。」阿忠跨上機車。「真是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騎車離開醫院後過了不久,少女們的計程車也到了。小穹要上車前卻發現一件事。

「我的手機不見了!」她大驚失色。

其他少女趕緊看看四周,卻找不到手機,艾米問道:「你是不是掉在王老先生的病房門前了?」

小穹想到剛剛被阿忠撞了一下,說不定就是掉在那裡,於是她趕緊跑回去,在門口找到了手機。

她把手機裝進口袋,準備回到外面時,卻停住了腳步。

從這裡可以隔著窗戶,看到病房內的情景。王老先生坐在病床上,腿上放著平板,上面播映著高捷少女第一集的動畫。

王老先生全神貫注地看著動畫,沒有注意到小穹。他的眉頭緊皺,眼神中帶有無限的哀愁。

看到最後,他把臉埋進雙掌,發出一聲嘆息。他悲傷的樣子跟平板播映的動畫相比,看起來莫名的諷刺。

小穹看著這個畫面,覺得心彷彿快碎了。

但就在此時,一簇火苗在她的腦海中悄悄燃起,她想到一個主意,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

當晚

艾米躺在床上滑手機,檢視臉書某八卦社團的貼文。

「臺灣女動畫導演爆氣,怒嗆半屏山高中學生」以此為標題的文章下,記敘了今天蕾蕾在美麗島斥責那群高中生的經過,這是某位目擊民眾寫的。

雖然艾米也覺得蕾蕾今天過於失態,但看著底下留言毫不留情地撻伐蕾蕾,讓艾米看得非常難受,更讓她想起因為酸民而病倒的王老先生。

艾米看完留言後走下床,打算到廚房弄吃的。她走出房間後,看到的是在電腦前劈啪打字的小穹,小穹聚精會神地打著一份文稿。

「妳在寫什麼?」艾米問。

「劇本。」小穹答。

「……」艾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小穹,聽我說……」

「不,妳聽我說。」小穹轉過身:「還記得我之前一直煩惱的高捷少女動畫最後三集嗎?

「之前跟蕾蕾談心的時候,我就對最後三集的內容有譜了,這種感覺有點奇妙,也許是受到這幾天的事情影響吧,我已經想到這三集動畫的內容。」小穹說:「就這樣放棄動畫計畫,我真的不甘心,大家也一定一樣,就算做不出十三集也沒關係,我還是希望動畫計畫繼續下去。」

她把自己的構想告訴艾米,艾米聽完後,露出沉思的表情。「……原來如此啊,這樣的劇情發展,讓人不想到最近的事都很難呢。」

「妳覺得怎麼樣?」

艾米評價道:「這個故事的張力很扣人心弦,而且發展很有趣,真的做成動畫的話,不管觀眾是誰都會覺得有趣的。」

小穹點點頭。「我算過了,就算沒有其他贊助人,只靠王老先生的資金,也絕對做得出三集動畫,我明天就去說服蕾蕾跟畫師們,試試看能不能行。」

(未完待續)(下集傳送門)

 

原作者:時零宇宙 更多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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