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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穹‧動畫化‧體驗記④

 美麗島站附近的某家便利商店內,蕾蕾坐在用餐區的桌椅上,盯著玻璃牆外的夜色發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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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03 16:50:41 最後編修
2019-02-02 21:07:39 By 過路君子
 

(續上集)(上集傳送門)

美麗島站附近的某家便利商店內,蕾蕾坐在用餐區的桌椅上,盯著玻璃牆外的夜色發呆。

在她發呆到一半時,一陣冰冷的觸感從她的臉頰襲來。

「啊!」她大叫一聲,看著拿著兩罐汽水、出現在她身邊的小穹,後者嘻嘻一笑。

「沒有買東西就坐在這裡可不好喔。」小穹把其中一罐汽水遞給她。「我已經結帳了,這跟妳剛剛打翻的那罐一樣對吧?」

「……謝啦。」蕾蕾勉強擠出微笑。

小穹坐到她旁邊,兩人拉開拉環,喝起冰涼的汽水。

「可以跟我說說看妳生氣的原因嗎?」喝了幾口後,小穹發問。

「我哪有生氣?」

「妳少騙人了,妳每次想發作但又忍住怒火的時候,都會把手伸到背後,然後用力握拳。」

「……我會這樣喔?」

「當然啦,難道其他人都沒跟妳說嗎?」

「……」蕾蕾沉默了一下,表情變得陰沉。「以後如果再遇到那種伸手牌,不要把我介紹給他們認識了,就算他們要問關於動畫的問題也一樣。比起聽我這個小角色講,他們應該更想和高捷少女這種偶像聊天吧。」

「伸手牌?」小穹不知所措地眨眨眼,她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開口道:「妳是說剛剛那些半屏山高中的學生嗎?」

「剛剛那幾個也是,不過不只他們。」蕾蕾灌了一口汽水。「還記得我之前說過,臺灣動畫產業不成熟的兩個主因嗎?」

小穹點頭。「其中一個是因為日系動畫的框架。」

「開始接觸動畫後,我每天都會上網路上的各大論壇,關注動漫的消息,還有現代的動漫迷對動漫的看法。」蕾蕾說。「屁踢踢實業坊、巴哈母湯的哈拉板、二莉討論區都是我常看的地方。只要妳在這些論壇搜尋臺灣動畫四個字,就會跳出各種討論串,探討臺灣動畫的困境。」

蕾蕾拿出手機,在屁踢踢搜尋「臺灣動畫」後,將結果列給小穹看。「妳隨便點幾篇,把文章內容跟下面的留言都看看。」

小穹接過手機,依序讀了「[問卦] 臺灣動畫產業的現況如何」「Re: [問題] 台灣動漫產業為何發展緩慢」「[問卦] 臺灣動畫是不是很可悲?」「[問題] 台灣 動畫」「[閒聊] 有生之年能看到台灣作品動畫化的番劇嗎?」五篇文章。「我看完了。」

「妳有沒有發現,這些文章的作者還有留言者,在思維模式下都有一個共通點?」

小穹苦思一陣後,搖搖頭。

「這些批評臺灣動畫產業的人,他們都下意識地站在純觀眾的觀點,從來沒有想過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臺灣的動畫。」蕾蕾說:「有人責怪其他不去投入臺灣動畫的人,有人責怪政府不推廣動畫……他們批評的對象很多,但就是不批評自己。

「妳不覺得這很諷刺嗎?這些鍵盤分析師在批評別人不投入動畫時,他們本身也沒有為動畫產業做過什麼,和自己批判的對象沒有任何不同。

「手塚治蟲也好,華特迪士尼也罷,在這些人的時代,動畫的製作技術跟環境都比現在的臺灣艱困,可是他們都成功了。只要有面對困難的人,就會有解決困難的方法。」蕾蕾說:「的確,臺灣的動畫產業有很多困境,可是真正阻礙臺灣動畫的,就是這些嘴巴上說希望臺灣動畫能夠進步,卻不願意自己投入的『動畫迷』。」

小穹恍然大悟,她知道蕾蕾剛才生氣的點了。「妳的意思是說,支持高捷少女動畫化的粉絲們,應該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嗎?」小穹搖搖頭。「這太強人所難了啦,他們對動畫製作的工作完全不懂……」

「我一開始也不懂啊!」蕾蕾大聲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剛出生就懂動畫的,妳們在這幾天開始訓練配音前,不也對動畫配音一竅不通嗎?可是符老師告訴過我,現在的耐耐已經可以配得很好了。對真正有熱情的人來說,不懂只是不想學習的理由而已。

「高捷少女成立到現在已經四年多了,很多人從妳們剛成立時就在呼籲動畫化,如果每個希望高捷少女動畫化的粉絲都要用自己的力量投入,而不是守株待兔的話,妳們的動畫根本不用我們出馬,早就做出來了。」蕾蕾說:「我無法要求每個粉絲都支持動畫化,可是要我認同那些口口聲聲說支持高捷少女動畫化,卻只出一張嘴的人,我辦不到。所謂的支持,不是說給人聽的,是做給人看的。

「可是……就算真的有心付諸行動的人,也是需要時間才能投入的。」小穹遲疑地說:「說不定這次的動畫化企劃確實感染了一些動畫迷,只是他們就算現在開始接觸動畫製作,也不可能馬上幫到我們啊。」

「妳說得沒有錯,或許這對他們太苛刻了。可是退一步來講,就算沒有能力投入,出個錢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吧?」蕾蕾仍舊憤憤難平。「妳還記不記得,剛剛我問那些學生願不願意贊助時,他們是什麼反應?」

小穹當然記得蕾蕾無功而返的情況,可是……「這次的募資活動參加的民眾很多喔!」小穹說:「今天早上有一位工作人員傳訊息給我,說這幾天募到的贊助金有五千多塊了呢。」

「哦?多多少?」蕾蕾挑眉。

小穹拿出手機,再次確定訊息,這是工作人員將各站的夢夢撲滿跟網路上的小額募捐金額全部加起來後才給她看的。

「……五千零二塊。」她尷尬地說。

「我記得宣布動畫畫的臉書貼文底下,一共有一萬多人按讚。」蕾蕾酸溜溜地說:「也就是說,這些支持動畫化的人,平均每兩個人贊助一塊錢囉?真是了不起的奉獻精神呀。」

「這樣說太過分了啦!」小穹吐槽,雖然她也知道跟動畫的鉅額成本比,五千塊只是杯水車薪。

「妳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責怪所有動畫迷的意思,那些願意出錢贊助的民眾就像承擔大部分成本的王老先生一樣,我是很感激的。」蕾蕾說。

「對嘛,畢竟高捷少女的動畫,還是很多粉絲願意實踐的夢想……」

「不要跟我講這兩個字!」蕾蕾打斷她。「我還是無法認同那些伸手牌,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只會用出一張嘴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談什麼『夢想』。所謂的夢想,應該是靠自己的力量實現的,不是靠別人的力量實現的。」

小穹僵住了。

所謂的夢想,應該是靠自己的力量實現的,不是靠別人的力量實現的。

直到剛才為止,蕾蕾對於只說不做的動畫期待者的批評,小穹都能提出反駁的論點。

只有這幾句話,她完全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蕾蕾的手機發出通知鈴聲,她看了一下,是基層畫師的代表傳來的,要她去作畫工作室開會。

她站起身。「對不起,小穹,我不應該拿妳當出氣筒。」她說。冷靜下來後,她才發現自己跟朋友吐的苦水多到快滿出來了。

「……沒關係。」小穹也站了起來,擠出微笑。「只要妳不要當著粉絲們的面這麼說,我可以永遠當妳的出氣筒。」

聽她這麼說,蕾蕾更愧疚了,她抱住小穹。「等到動畫完結,我一定會請妳吃大餐。」

「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好好努力!」

蕾蕾拍拍她的頭,然後離開便利商店,朝工作室走去。

「給妳。」艾米泡了一杯茶,端給小穹。

「咦?啊,謝謝……」沉思中的小穹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艾米坐到她的旁邊。

跟蕾蕾告別後,小穹回到美麗島跟少女們會合,當時已經是傍晚了,她們在附近的便當店解決了晚餐才回家。

吃飯的時候艾米就發現,小穹很少發言,表情帶有煩惱,這個狀態直到她們回家後,小穹打開筆電要寫劇本也一樣。她死死地盯著螢幕發呆,一個字也沒寫。

聽艾米這麼問,小穹嘆了口氣,將蕾蕾對她說的話全盤托出。

聽小穹說完後,艾米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我當時居然沒發現蕾蕾的狀況……」

「如果是高中時期的蕾蕾,很可能直接跟那些高中生發火了,現在能夠忍住對她來說其實很厲害了。」小穹擔心地說:「動畫工作還有好長一陣子才會結束,現在的蕾蕾就這麼多怨氣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如果妳希望她的心情好轉,就努力寫出好劇本吧。」艾米站起身,按按小穹的肩膀。「蕾蕾是職業動畫導演,看待事情的角度跟我們這些外行人一定有落差,我們也無法用言語給她什麼安慰,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該做的工作做好,這樣才對得起她為動畫投注的辛勞。」

話剛說完,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小穹點開手機,是蕾蕾傳到群組的通知。為了方便聯絡,她之前創了一個四位高捷少女跟她組成的群組。

「三天後就要開始繪製動畫原稿了,妳們想來參觀繪師工作室嗎?」這是她發的訊息。

「要!」婕兒率先回覆,幾秒後耐耐也傳出「OK」貼圖。

小穹鬆了口氣。「看來蕾蕾已經恢復情緒了。」根據她過去的回憶,蕾蕾雖然脾氣不太好,不過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艾米也給出答應的回覆。「明天一起去看吧,我也很好奇動畫產生的過程是什麼樣子。」

小穹點點頭,按下貼圖後將目光放回電腦,開始著手第二集的劇本。第二集是以回憶篇的形式開始的,這一集的內容是小穹跟三位少女相識的過程,從小穹加入高捷開始,到高捷少女這個團隊成軍結束。

小穹的手指劈啪劈啪地在鍵盤上敲打,放下對蕾蕾擔憂的大石頭後,她碼字的速度宛如行雲流水。

不過,在她一字一句地構築第二集的故事時,最後三集完結篇的點子,在她的腦海中隱隱升起。

─────

三天後的早上,蕾蕾帶領少女們來到原畫師工作的地點。

「在裡面說話要小聲一點,不要打擾到裡面的老師喔。」蕾蕾開門前吩咐道,少女們一致點頭。

她們一同進去。這間工作室給小穹的感覺很像學生時代的資訊教室,雖然整體的空間很寬敞,但是被一台又一台的電腦給占滿,每台電腦前面都是拿著電繪筆辛勤趕稿的繪師,他們的桌上都放著一個小木偶,小穹知道那是用來模擬人物姿勢時會用到的。

「導演來了!」「導演好!」「快看!是高捷少女耶!」原本埋頭苦幹的畫師們一看到小穹等人,紛紛站起身和她們打招呼。

寒暄過後,少女們聚集在其中一位畫師身後,看他在電繪板上畫圖,他畫的這張圖是小穹脫鞋子的樣子,身為劇本的撰寫者,小穹很確定他是在畫自己捕捉影子前的模樣。

想到自己寫的劇本真的以畫面的形式誕生,小穹覺得有些感動。

「這是什麼呀?」婕兒看向這位畫師桌上的一張紙,那張紙上畫了許多草圖,讓人聯想起某位愛休刊的漫畫家曾經教過的草稿。

「這是分鏡稿。」那位畫師邊畫邊解釋:「劇本完成以後會改成腳本,腳本再改成分鏡稿,之後還要加入場景、道具等細節,我們才有得畫。」

「這三天我們在做的事,就是把小穹的劇本改造成畫師們能夠畫的狀態。」蕾蕾說:「在日本,一週一更的動畫沒有這麼長的準備時間,不過因為我們事前準備比較薄弱,所以會做得比較久,大概十天完成一集。」

「我還以為動畫是用紙畫的呢。」耐耐看著眼前一個個電繪板,滿懷好奇地說。

「那是賽璐璐,不是紙,只有草稿才會用紙。」蕾蕾笑著說道:「賽璐璐動畫是十幾年前才會用的東西,現在都是使用電腦繪圖,常看動畫就會發現,以前的動畫色調都比較暗沉對不對?這是賽璐璐動畫的特性。」

半個小時後,少女們參觀夠了,便離開動畫工作室前往錄音室訓練。

「今天知道好多動畫的知識,真棒!」婕兒開心地說。喜歡看動畫的人很多,真正能看到動畫工作室卻是大部分人都沒有的體驗。

「蕾蕾,我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艾米說道。

「什麼事?」

「這部動畫是一拍三對吧?畢竟小穹寫的故事風格是日常番。」

「是啊?怎麼了?」

「一拍三的動畫,一秒鐘也要八張圖,一集二十幾分鐘的動畫,扣掉重複的動作跟片頭曲片尾曲,也需要好幾千張圖。」艾米說道。開始配音工作後,艾米查了很多關於動畫的資料。「我查過關於畫師界的行情,就算是普通無背景的單人全身插畫,也需要一千塊左右,動畫這種需要背景,還講求連貫性的圖畫,需要的錢一定更多。

「三千萬日幣換算成台幣只有幾百萬,連繪師的薪水都無法支付不是嗎?」

聽她這樣講,另外三位少女也產生了疑惑。艾米說得沒錯,仔細一想就會發現這太不可思議了。

蕾蕾停下腳步,苦笑著看向艾米。「只要有穩定的剝削制度,三千萬的成本絕對綽綽有餘。」

「咦?」艾米一呆。

「插畫界跟動畫界不同,如果要按照正常的支薪標準,日本動畫界早就垮台了,十之八九的動畫公司老闆都該被判刑。」蕾蕾嘆了口氣。「在日本,一張動畫稿的薪資是兩百塊日圓左右,這是行情價。」

艾米驚訝得張大嘴巴。兩百塊日圓?這未免……

「而且一張動畫稿完成,四五個小時跑不掉,也就是說基層動畫師的時薪大約十幾塊台幣。」蕾蕾說:「以前我認識一個來日本打拼的台灣基層繪師,他的哥哥是竹科工程師,常常抱怨竹科的加班制度很血汗,可是那個繪師到日本以後發現,日本的動畫產業才是真正的血汗王國,而且跟高工時高薪資的工程師不同,是領低薪做超高工時,大部分的基層繪師一天的工作時數都超過十二小時的。」

「也就是說……剛剛那幾位……」小穹指向畫師工作室,手不斷顫抖。

「噢,他們沒有這麼誇張,放心好了。」蕾蕾聳肩。「王老先生說過,他在建立事業的時候吃過很多苦,所以不希望把傳統不合理的勞資制度帶到手下的企業。

「我們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是依時計薪的,時薪兩百元,加班費更高,而且王老先生禁止強制加班。」蕾蕾說:「這也是我尊敬他的原因,依照這種算法,這部動畫的成本比日本很多高成本的大作還要高,其實王老先生不這麼做,也可以招募到很多畫師。」

原來動畫產業是這麼辛苦,小穹暗想,她想起那個靶做動畫說得很容易的高中生,頓時理解蕾蕾當下的怒火。

「沒想到動畫竟然是由血和淚組成的,我以後一定要多買BD。」婕兒拍拍臉頰。「決定了!我要用洪荒之力配音,不能辜負這麼多畫師的辛勞!」

「婕兒,妳該不會又中二病發作了吧?」艾米恐懼地說,引來少女們的一陣嘻笑。

(未完待續)(下集傳送門)

 

─────

日本和歐美動畫成本與畫面精度對照圖(點擊一下圖片可以放大)

 

原作者:時零宇宙 更多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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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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